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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eopleStyleWhat's NEW
Home›People›嘉義七十二變 ── 勇媽市長的魔法術

嘉義七十二變 ── 勇媽市長的魔法術

By 翁海天
2024-03-05
19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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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對嘉義的印象是什麼?是綠豆哪裡人的諧音梗?雞肉飯流派哪家最頂?是阿里山日出的第一道曙光?涼麵該加美乃滋(嘉義人俗稱:白醋)嗎?密度僅次於台北的咖啡廳?

還是臺灣近代重量級畫家、二二八受難者陳澄波筆鋒描繪出的《嘉義の町はづれ》?人稱民主聖地的地方,人口不到30萬,吸引IKEA和Costco進駐,多家影院、百貨插旗,也有台灣設計展、國際管樂節、小城咖啡實驗計畫等藝文活動,如此迷你的城市,有著剛剛好的精緻。

嘉義建城三百二十年。也是台灣人口密度第二高的縣市,僅次於台北市。曾出現過台灣民主史上首位女性地方政治首長。自1982年升格省轄市後,一至八屆市長皆由女性擔任。2005年黃敏惠成為首位政黨輪替市長並連任後,2022年更破天荒締造四度當選的紀錄。

嘉義市噴水池
▲ 對於嘉義市的第一印象是?噴水池?還是雞肉飯?(圖片提供:泡芙小日子)

其實,你該要有的認知是:嘉義市是一座充滿人文歷史底蘊、女人當家的城市。

誠如林文月教授《讀中文系的人》所述,「一份文化的薪火傳遞工作,應有捨我其誰的責任感才對。」師大國文系71級畢業校友的「勇媽」黃敏惠市長,她堅信為母則強,誓言扮演桶箍角色,用女性的溫柔,把更多好的力量都找回來!在其掌舵的十四個年頭,讓整個嘉義不僅充滿在地文化特色,也有了很「家意」的氛圍。

在許多媒體報導中,「世世代代好徛起,大大小小攏佮意」並不只是口號,而是真切實現了鄉里感情連結、共享宜居的願景。《遠見雜誌》2023年縣市長施政滿意度調查,嘉義市長黃敏惠以滿意度77.8%,施政分數76.6分蟬聯五星市長殊榮。《今周刊》2023永續城市大調查,嘉義市連三年特優,市長黃敏惠再獲最佳首長信任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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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周刊》2023永續城市大調查,嘉義市連三年特優,市長黃敏惠再獲最佳首長信任獎。

黃敏惠「以城為家」,似乎接住了每一個選民的信賴,多數嘉義人相信能被她帶領著往更好的嘉義邁進。

為了一探這句「世代代好徛起,大大小小攏佮意」的真實面,《潮人物》雜誌社長萬岳乘暨編輯群特別連袂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阮劇團團長蔡明純,拜會「勇媽」黃敏惠,在嘉義市立美術館的 J-BIIRU 嘉啤酒餐酒館「與市長有約」,來一場面對面、直擊地方文化的座談,與市長及市政團隊聊聊不同面相的嘉義。

包括觀光新聞處處長張婉芬、智慧科技處處長郭軒志與建設處處長田長沛等市政團隊,及嘉義市史蹟資料館──昭和J18的經營者葉欣芝執行長和潮人物旅行計畫主持人施慶鍾也出席了這場市長有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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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潮人物》雜誌編輯群特別連袂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阮劇團團長蔡明純,拜會「勇媽」黃敏惠

以下為經整理後的座談節錄:

嘉義市長黃敏惠:嘉義沒有大都市看起來那麼繁榮和富裕,可是我們這裡很舒服,真的有家的感覺。所以我也要拜託你們說真話,就你們看到的盡量講。當團隊告訴我《潮人物》要來參訪時,我很驚訝,因為嘉義市以往很少被注意到。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每次我來嘉義,都感覺有小小的改變,這小小改變的好處,就是大家常講的「發酵」,慢慢發酵、慢慢變,舊的東西還在,不會一下子增加一大堆新東西,嘉義依舊是我認識的嘉義,可是又多了新鮮的元素,讓人很舒服。

維持一個比較慢的步調,反而是令人高興的事情,默默做,自然就發光了。您能當選四屆市長,應該是某些特質和對待人的方式,讓嘉義人特別喜歡。請問市長,您覺得自己跟其他政治人物有什麼不一樣?

《潮人物》雜誌社長萬岳乘與嘉義市市長黃敏惠
▲《潮人物》雜誌社長萬岳乘在嘉義市美術館的J-BIIRU嘉啤酒餐酒館「與市長有約」

阮劇團團長蔡明純:我先分享我的觀察。市長在這兩屆都用嘉義的媽媽「勇媽」來跟嘉義人對話,她跟大家的距離很親近,這不只是一個口號。譬如你會很驚訝她竟然記得在座每個人的名字,會記得我們在做什麼,也很清楚知道每一個活動在幹嘛。

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 我就是在市長執政下長大的,高中後才離開嘉義。

(左)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右)阮劇團團長蔡明純
▲(左)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右)阮劇團團長蔡明純

市長黃敏惠:對!是他看著我長大。很多孩子都告訴我,市長,我們都是從小就一直看著你啊!大概我從政也滿久的,說真的,我人生也是很意外的。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明星就是這種感覺,明星就是被從小看到大的。

市長黃敏惠:不是明星,我是大家的家人。嘉義幅員小、人口也不是很多,但是市民很熱情也很能夠互動,就是因為在嘉義市,我才有這樣的機會從政。我永遠記得為什麼從政,我對教育有理念有想法,只是擴大了層面去參與,尤其從國大代表到立法委員,立法委員又負責制定跟教育有關的法令制度,那個階段影響我很大,後來才因緣際會參選市長。

我記得第一次選市長的時候形勢很艱困,自己黨內都覺得贏的可能性很少,所以我才有機會出來選,但我一直想,為什麼我要選,那時候台灣各個城市都找出自己的特色,屏東有黑鮪魚、宜蘭有童玩節,那嘉義市呢?更重要的是,嘉義不要做一個被遺忘的城市。

做完第一和第二任任期後,整個城市的特色慢慢被發現。當時有媒體把嘉義市定位為「人文城市」,我好感動,覺得這是一個最好的封號,我們真的不斷在挖掘美好的嘉義,這是大家有共識以後一起努力做出來的。

到了第三任,我問自己為什麼要投入?我還有熱情嗎?如果熱情還在,那願景是什麼?一開始我也質疑為什麼要叫「勇媽」?我很勇敢嗎?可是我碰到事情就變得勇敢,當家遇到困難的時候願意站出來,那就是勇敢。

黃敏惠解釋著為什麼從政?為什麼被稱作「勇媽」
▲黃敏惠解釋著為什麼從政?為什麼被稱作「勇媽」

當時很多人常常跟我說「謝謝你出來,讓我們有個更好的選擇」,給我很大的鼓勵。

所以在第三任時,我們把設計的思維和過去挖掘到的特色呈現出來。除了老同事以外,還有很多新同仁加入,我第三任跟一、二任最大的不同,就是政務官已經用到十位了,他們結合民間的力量有創新和創意的作為。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講到人文城市,人很重要,邱翊本身不是嘉義人,可是近幾年在嘉義蹲點滿久的,由你的眼光來看,嘉義人有什麼具體的面貌?你會如何描述嘉義人?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三、四年前,我有一個做社區營造的朋友說嘉義市辦了一個論壇活動,兩天內有三四十個嘉義市的年輕人一起參與。在地方創生年會之前,他第一次看到嘉義市有這麼多年輕的團隊,同時間願意出來做一件事情。

我有注意到台灣很多地方團隊各做各的,很難把大家聚在一起,後來年會我也參與一部分,整個嘉義的團隊也協助年會的舉辦,到後來我們進駐嘉義,看到很多年輕朋友對嘉義市非常有認同感,甚至連我原本在台北工作五年的同事,都想回嘉義工作。其實台北很多人想逃離天龍國,反而有一部分嘉義年輕人就是想回嘉義發展。

我想了解市長怎麼做到這件事情,而且還讓這麼多年輕的局處長,大家願意去討論,我覺得很不容易,因為這牽扯到世代價值的衝突和原本公務系統的運作,怎麼磨合或者讓大家找到一個更大的公約數運作,這很不容易,對不對?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表示,許多年輕人對嘉義市情有獨鍾,甚至在台北工作多年的同事也想回嘉義發展,顯示嘉義吸引力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其實在台北也是一樣,嘉義人自然而然就會聚一起,我比較少看到其他縣市的人出去會說我是哪裡人,但嘉義人會想一起完成事情、一起弄社團,有很明顯的團結感。

市長黃敏惠:我第三任第一年的嘉義沒什麼資源,我爭取國發會的預算時也藉著去了解跟社區營造相關的重點。在一、二任一開始,我最重視的是教育,所以要求嘉義市每個學校要發展特色,也要跟社區結合,所以那時候訂定了嘉義市教學卓越獎,讓學校去競爭,得到金、銀、銅獎的就有資源,我們先輔導再執行,讓每個學校開始創造特色。

後來大家問我哪一所是好學校或明星學校?我說嘉義市全部都是明星學校,只要你花時間了解這個學校的特色跟你孩子的特質和性格是否符合。那個時候建立了這樣的基礎,再加上社區營造時大家很用心,所以後來地方創生時,年輕人的力量就這樣就進來了。

我們那時只是想修繕舊屋,我覺得老屋很有特色、有風格,到地方創生之後,這些資源引進,年輕人自己去突破,而且很能論述,所以為什麼要爭取舉辦 2021 台灣設計展,因為這是一個好機會,就是那一年認識了銘彰。他是典型的嘉義人,要做就努力做到好。

市長黃敏惠
▲黃敏惠表示,在地方創生過程中,重視年輕人參與,鼓勵修繕老屋,並爭取舉辦2021台灣設計展,展現嘉義的風采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嘉義有某些特質,讓你想這樣投入,包括剛剛邱翊說有同事願意回到嘉義,想問一下銘彰,你在台北當雜誌主編,願意把這些頭銜都丟掉回到家鄉,離開五光十色回到這個地方,能見度當然低一點,很多努力不一定會被台北看見,能不能講一下,為什麼想回到嘉義?

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過去做雜誌,報導了很多台北的生活風格後,我開始思考是不是有機會論述嘉義的風格。我覺得嘉義的生活風格,代表的是跟大都市不同的價值取捨,我們不一昧追求快速或是發展,但講究生活的品質,講究人跟人間相處的溫度跟情感,這是在當代的生活裡,未來人類必然要去思考的事情。我們的理想生活是什麼樣子?是過去我們想像的那個單一的價值觀嗎?

嘉義是適合生活的城市的一個原型,大家可以去選擇的理想生活,所以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很迷人。倒不是說回嘉義來想貢獻什麼,比較像是嘉義本身就有很多很棒的東西,那些美好事情的生活樣態一直都很迷人,只是嘉義人比較低調、謙虛,但你把它說出來,用一個系統化的方式論述出來的時候,它就會被看見,會發亮。

我在台北當然過得很精彩,要放棄會覺得可惜,但我們一輩子那麼長,你人生到底要做什麼?做一件對自己有意義、會回饋到自己的人生跟過去的自己和解、還能跟一直以來照顧自己的人有更深的連結的事,還是做只是比較光鮮亮麗的事情?我不斷問自己這個問題。 它不只是一份工作,更像是生活的事業,或是為家鄉持續奉獻和對人生自我的期許。無論是客觀或主觀的理由,我都覺得,家鄉不斷在呼喚我。

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與阮劇團團長蔡明純
▲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表示,嘉義是適合生活的城市的一個原型,大家可以去選擇的理想生活,所以這件事情對我來說很迷人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我的同事會回嘉義,當然是基於對自己故鄉的情感,他大學畢業後才來台北,對他來講,人生大部分的生活是在家裡,他喜歡這裡的的生活。我們讓他回嘉義還有一個考量,其實台北雖然好像資源很多,可是那個競爭強度更大。

當然不是來嘉義就沒有競爭,它比較像是一個哺育,有它原本三百年的城市底蘊,它的傳統文化是被低估的價值,再加上同事的返鄉情懷,有機會讓他再重新去過上這樣的生活。我自己學商,會先從產業的角度去看,嘉義是整個雲嘉南的商業中心、貿易中心,通常我們說雲嘉南第一個想到的是台南,可是嘉義才是整個嘉南平原的中心,近山、離海近,是山海之間的重要運輸樞紐。而且住台南市北邊的人其實不去台南市,而是來嘉義,雲林人也是來嘉義消費,我認為這是大家商業和文化上忽略掉的一環。

剛剛提到地方團隊,有一個部分很讓我感動,我們來自台北,盡量不用台北的視角去看地方、理解地方,我們都很怕被地方團隊排斥,但在進嘉義的過程中,這個事情幾乎沒有發生。處長帶著我們的團隊一起去認識這些店家、認識里長,我覺得嘉義很開放,能接納不同的想法,嘉義又團結又包容。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表示,一開始以為身為台北人要融入嘉義很難,但是在進嘉義的過程中,但這個事情幾乎沒有發生,覺得嘉義很開放,能接納不同的想法,嘉義又團結又包容

阮劇團團長蔡明純:我們的確會看你們在幹嘛,當我們發現你是認真跟我們做事,那我們就會認真跟你玩。其實劇團這邊跟島內散步的導覽是有合作過一齣戲碼的……我們把田調的對象用戲劇表演出來,兩者效果有加乘上去。我們發現你認真,那我們就跟你認真,如果你是要虛名的話,那我們可能就不是真的。

阮劇團團長蔡明純
▲阮劇團團長蔡明純認為,嘉義人很真誠,也很認真觀察外人進嘉義市的計畫。

市長黃敏惠:面對外來的團隊,你說我不在意嗎?還是在意。但他們真的很用心,真正融入地方,大家很自然就有信任感了,他也在看這個地方的優點,我覺得這是彼此的以誠待人。

我感動的是大家很務實,凝聚了很多人,那種能量就被看到,這是我最幸福的地方,他們也補了我們某部分的不足,有時候我們在地很多想法很好,可是做的不足,大家肯溝通變成好朋友後,就能不斷激盪出更多的火花。

黃銘彰策劃的2021台灣設計展(「家意 ‧ 以城為家 City as Home」),很多嘉義人看了以後很感動,只有自己人能夠這麼用心然後很有能量地展現,他知道我們的痛點,也知道我們的亮點,更知道哪些是焦點,形塑出嘉義市是一個小得剛剛好、慢得剛剛好、老得剛剛好的城市。

那個展覽讓大家知道,原來嘉義市雞肉飯的家數比超商還要多,我剛開始想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但很多人對數據很有感。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 剛剛講的生活感當然很重要,老鄉下這樣的生活感都還在,可是建設需要大量的資金,需要很多人投資嘉義,如果發展太快,導致生活感慢慢的消失,嘉義要如何保持著剛剛講的那種人情味?把這種氛圍保留在嘉義?大興土木、搞建設、蓋輕軌,馬上人就來,可是要維持剛剛銘彰講的那麼美好的生活,好像有點矛盾跟衝突,這要怎麼拿捏?臺灣有特色的城市已經不多了,如果大家又跑進來,嘉義會不會變化太快?

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嘉義的歷史底蘊夠豐厚,本來就很多文化的人在這邊生活,累積很多東西,我們不是一昧追求新,而是從舊的東西上面翻出新的風貌,以文化局的修屋政策來舉例,嘉義有六千多棟木造房子,大家再怎麼創新,但不至於變成橫空出世的新東西,而是從舊的東西慢慢長出來,這個慢慢長出來,其實也是這些年來累積的成功。

阮劇團團長蔡明純:我剛剛也在想,市長有講到我們被定位為人文城市,如果突然來了一個很鐵腕市長要把嘉義變成商業都市,這些民間的力量一定會反對。嘉義的文化底蘊很深,在這裡生活的人們,是有意識的知道自己想要什麼樣的生活,我們一直以來的人文城市涵養,讓我們的改變不會這麼突兀或具破壞性。改變會是溫和的,是符合我們個性的。

市長黃敏惠
▲市長黃敏惠呼應蔡明純的說法,再次強調,嘉義可以改變,但是忠於嘉義的特色。

市長黃敏惠:改變,還是有我們的特色。不然會「翻桌」的。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當然不能阻止城市的進步。我覺得台灣有一個嘉義可以去是很幸福的事情,但又怕它變得跟台南一樣,到處都是人擠人,怕有這種反效果。

嘉義市史蹟資料館執行長葉欣芝:回應剛剛銘彰講的,其實嘉義的城市性格很特別,他覺得這個東西本來就很好,不太容易輕易地讓你去改變跟破壞。連老一輩的人對這種東西認知都很清楚。他們覺得史蹟館很漂亮,覺得甚至有榮耀感,這是我們的日常,本來就是我們的樣子,所以如果一個橫空出世的東西丟進來,他們反而會覺得很奇怪,這是我們的東西嗎?當有這種厚度在的時候,你說他會像台南嗎?我覺得不會,台南質的改變,是因為外在移入太多,嘉義不是,嘉義市這些人,是從原有的文化長出來。

我在史蹟館上面放了白色燈籠,有鄰居跑來跟我抱怨怎麼放白燈,結果大概過了一兩個月,我又被攔下來,他說,「欣芝欣芝!不好意思,我有去問人家,你放這樣(白燈籠)是對的!」他研究完發現自己錯了,會趕快跟你說是他說錯,這就是我們嘉義人。

嘉義市史蹟資料館執行長葉欣芝
▲ 嘉義市史蹟資料館──昭和J18的經營者葉欣芝執行長描述嘉義市人的特質

市長黃敏惠:所以有年輕團隊進來,我們才能夠不一樣啊!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所以您如何支持這些年輕團隊?

市長黃敏惠:我們是做一個平台,然後局處長就跟他們在一起,大家把很多觀念帶進來,做一些溝通,我覺得這個就是很自然的事情。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你們的策展會不會遇到市政府方面的阻礙?不管是因為壓力或法令,或者因為彼此的看法認知不同。在嘉義,這方面變得自由度比較大一點,可以這樣講嗎?

市長黃敏惠:像東市場,之前建設處要做什麼計畫都被罵得要死,後來是那一次「東市有青」用了很多創意去溝通,東市場他們就完全支持了。

智慧科技處郭軒志處長:一開始,大家一定會好奇我們到底在幹嘛,甚至質疑都在所難免。去年(2023年)民雄嘉義縣民雄大士爺廟的創辦人發文,他說看到基隆中元祭和嘉義市2022年的輪普東食堂,他也很想做一些什麽事情。所以我們的創新,影響了隔壁的縣市,他們也想要來做做看。

智慧科技處郭軒志處長
▲智慧科技處郭軒志處長

市長黃敏惠:我覺得最好的是它連結很多跨界元素,比如2021年的東市有青,用陳澄波畫裡元素去分析來設計,有一個叫做蔬果區,一個熟食區,用顏色、氛圍和元素放到裡面去,讓大家看得很舒服,那都是這個城市本來就有的,只是需要創意去展現。我們很感謝設計展以後,地方創生的精神,和在地的力量,都讓我們融入了設計的思維。城市的治理,一定要有設計思維來解決問題。

今年(2024年)就是嘉義建城三百二十年,阿里山鐵道和地理環境帶動當時那個年代的精緻,這樣的地理、人文加上林試所、農試所,自從1906年大地震摧毀了這個城市後,它的都市計畫更有一定的規模,有教育、有文化、有經濟也有醫療,更重要的是帶動了藝術,都在這個城市裡面。

這幾年,正好把這些人文底蘊一個一個透過設計和創意的策展表現出來,不只嘉義人覺得好,更多的人看到我們的好。

市長黃敏惠
▲這幾年嘉義市所舉辦的活動,正好把這些人文底蘊一個一個透過設計和創意的策展表現出來,不只嘉義人覺得好,更多的人看到嘉義的好

倫理和文化的氛圍,要不斷累積,底蘊夠,然後由一些對嘉義情感深厚的人去發揮,讓更多人欣賞。更可貴的是,這一陣子這麼多到國外工作或讀書的人,他們把國外的經驗帶回來,讓這裡更好;雖然離開台北好像少了很多機會,但因為科技的進步,這個地方可以連結國際,而我們在地的特色,國際也很重視。十多年前,我市長任內第一次到日本去,某位知事聽到嘉義,他就知道KANO(嘉義農林棒球隊),反而當時我們自己不是那麼清楚。

今天這個城市會被看到,我想也是時代的關係,人來了,然後讓人文底蘊透過設計、科技,讓每一個人都感受到,讓在地人更愛它、更珍惜它,以前嘉義人塞車都會罵人,現在他們比較不會,他們習慣了,現在只有稍微跟我撒嬌一下說「假日來的人都是年輕人,而且推著嬰兒車」、「現在假日我們不可以去外面吃飯了,你害我沒有飯吃,假日要在家裡煮飯」,大家不再談塞車的問題,大家已經認為這是必然的,尤其是一些熱門雞肉飯攤前面就是塞。我記得第一二任辦雞肉飯節的時候,有人說雞肉飯有什麼好辦的,不就是那樣,可是現在大家都覺得那一碗雞肉飯就是很不一樣。

平凡製作執行長黃銘彰:我覺得雞肉飯是嘉義人的精神,小小的一碗,但一應俱全,它的飯,它的油,各種東西組合在一起,可以餵飽所有嘉義人。就跟嘉義這個城市一樣,小小的,但什麼東西都是最精華的。

回到嘉義的這段期間,就我的觀察,局處首長的開放性很關鍵,給我們很大的空間,他們甚至會特別去台北看燈會和各種活動,視野超乎我的想像。所以在嘉義公部門跟私部門可以一起思考怎麼樣讓活動更好,讓城市更好。我過去做一些政府的案子,通常都是被要求要符合KPI,但嘉義在意的是這個城市真正需要什麼,以及活動能夠留下什麼樣的影響。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所以平常你們(在座各局處長)如何跟市長溝通?她如何看待你們的提案?

智慧科技處處長郭軒志: 我覺得市長本身的特質很像想了解年輕人在想什麼的媽媽,也很像學校老師,學校老師每天都要跟年輕人相處,她得知道年輕人在想什麼,但也會有屬於那個世代的擔心和疑問,市長常說「喔!沒關係,我是提醒你」,然後還是會鼓勵我們要勇敢去實現。

有一個英國作家曾說「年長者最大的修養就是控制住批評年輕人的慾望」,因為每個世代的進步,永遠都是下個世代不聽上個世代的話。我覺得市長很有這個美德。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與市長黃敏惠
▲市長本身的特質很像想了解年輕人在想什麼的媽媽,也很像學校老師,學校老師每天都要跟年輕人相處,她得知道年輕人在想什麼,但也會有屬於那個世代的擔心和疑問

市長黃敏惠:不是忍耐,而是常常在擔憂,因為他們很勇敢,願意去嘗試,我擔憂他們出去以後受傷害,而不是傷了我自己。基本上,他們的動機、出發點都沒問題,只是一些想法做了以後會怎麼樣,你做的只有你們少數人知道,能量不夠啊!你做得這麼認真,要怎麼不枉費這麼努力,如何讓能量擴大。

智慧科技處處長郭軒志:其實真的很像父母親啦!比如說小朋友去學了一個新領域,那個領域當然是小朋友比較熟悉,但有一些基本的東西看頭看尾沒有接好也容易出事情,所以市長跟很多較資深的局處首長都很幫助大家。剛剛有說嘉義的各個世代融合得很好,是因為市長他們基本上會先幫我們看頭看尾,做溝通。另外一個是我們公私部門在這幾年達到了很好的狀況,公部門很多案子要靠民間團隊協助,我們都很有共識,想要做一些新的事情,讓這個地方更好、更進步。像阮劇團、或者是銘彰、島內散步,大家都想創新,去挑戰一些原本的東西,或者試試過去沒做過的,這就很靠大家的彼此信任。目前各局處室與公私團體,大家良性的同台競爭,我覺得這個狀況非常好。

智慧科技處郭軒志處長與嘉義市史蹟資料館執行長葉欣芝
▲目前各局處室與公私團體,大家良性的同台競爭,靠大家的彼此信任,智慧科技處郭軒志處長正面看待公部門與民間團體的合作

潮人物萬岳乘社長:你們是怎麼樣可以讓自己有共同參與的光榮感?你也會覺得嘉義起來,我也有沾到好處,或者我也是其中一分子,會覺得很開心或什麼之類的,因為私人的原因、人脈、東西都沒有影響到你嗎?你都可以完全配合?

智慧科技處處長郭軒志:我覺得眼光要放長遠,如果短期想要圖個成就感,一定會想要辦記者會,趕快要績效,趕快讓媒體報……但如果這個議題或領域需要經營,其實每一年、每一年都需要一直推近,可以讓這個事情更長久。

市長黃敏惠:我常跟大家說,我還剩下三年多,要做什麼趕快做,我們共同的理想,你們能做什麼、要做什麼,要趕快!我全力支持。接下來就是你們新的世代上來了。

我們已經把這樣的很豐富的一條路呈現出來,希望未來又比以往更緊密,不是只有看這幾年,今年要做什麼明年要做什麼,我們要看的是未來十年、二十年,甚至五十年、一百年,所以我們都在計畫。

觀光新聞處處長張婉芬
▲觀光新聞處處長張婉芬表示:我跟隨市長已歷經四屆,她一直願意聽取我們的建議,尤其重視年輕人參與,這不僅對市長而言,對我也是一種思想上的啟發

觀光新聞處處長張婉芬:我跟市長很久了,從市長第一、第二到第三、第四屆,從文化局科長到現在,市長一直很願意聽大家講個人看法跟想法,尤其是讓年輕人進來,其實不只是對市長,對我而言也是思想上的衝擊。

之前我在文化局辦管樂節,很多人想把停掉它,認為沒有得到很多共鳴,但市長認為既然已經做了那麼久,就盡量把管樂節辦得更好,我就跟市長討論大概要怎麼樣加深活動的強度與人民參與的廣度,市長聽到我們的提議後,還增加經費,也因為如此,後續才有機會爭取到舉辦世界管樂年會跟亞洲雙簧年會。

因為市長是教育出身,所以很多政策都會跟文化和教育相關。我兩個小孩國小時加入管樂團,一個學長笛、一個學低音號,現在一個念碩士,一個去上班了,但是關於管樂的美好記憶己經變成他們生活的一部分。

嘉義市國際管樂節
▲嘉義市國際管樂節多年來以精彩且多元的表演形式呈現,給予各國內外管樂團充分展現管樂文化、精神的大舞臺(圖源:嘉義市國際管樂節官網)

市長黃敏惠:那時候其實沒有想這麼多,只是他們講的我覺得可以做,而他們也真的不負所望。這些行動背負多少人的期待,這一筆錢也絕對不隨便花,該花的花,不該花的絕對不浪費,我們用這樣的態度精益求精。

活動要辦得精彩,要跟學校的教育連結。我記得我第一任第一天就職完,第二天就到議會去,總質詢時有人建議管樂節不要辦了,因為我們沒有管樂的相關產業,為什麼要辦?可是我覺得音樂可以讓城市的美好和人文被突顯,你未必是一個演奏者,可是你要能夠欣賞,所以我說我們是為孩子辦的,要辦得精彩,慢慢的管樂節成為嘉義的特色,自然而然更多機會就來了。

2011年在嘉義舉辦的世界管樂年會,舉辦前四年就要申請,那時候競爭很大,我們竟然靠著很大的熱情和努力拿到了,拿到後一開始還真的不知道該怎麼辦,我們還是努力去挑戰。我覺得那一次世界管樂年會最大的成功,是遇到建國一百年,國家有很多重要的國際活動,而我們帶來了很多很棒的音樂團隊,讓大家一起欣賞。

智慧科技處處長郭軒志:市長很不喜歡放煙火,因為市長的老師特質,她要我們去思考PDCA(計畫Plan、執行Do、查核Check、行動Act)循環,活動辦完,要怎麼再深化,不是只有參加的人很多,她會問我們「你那個根是什麼?」

市長黃敏惠:教育的扎根真的很重要,現在十多年了,我都在收成啊!最近有一些令我很感動的,是我們各局處講的事情,民眾聽了覺得有道理,會主動幫我們去論述和說明,所以我們不需要網軍,民眾自然有思辨能力。所以我們現在推廣兒童哲學,這都是教育的根。

建設處處長田長沛
▲建設處處長田長沛:市長重視局處間的連結,強調不跨越就無法成功,注重內在成績和過程,並推動地方創生,如設立青年實戰市集,提供地方團隊發展機會,以及串聯各局處合作,創造城市活力。

建設處處長田長沛:市長很重視跨局處的連結,她常常說「不跨就會垮」,所以很多局處辦的活動,相關人員都要支援。市長也很重視inside,有一次教育處長說我們得到某次棒球比賽第一名,市長很開心:「哇!好棒,第一名。」但隨後會追問,他們是為了比賽硬是得第一名,還是用正常的訓練、正常的休息去得到的第一名?如果只是暫時的拿到那個第一名,可是後續整個身體調養不好,「這樣的第一名,我們不要!」,她重視的是內在成績單,過程更重要。

我們有辦一個熱門市集活動,發現如果只找外地攤商,在地的攤商就沒機會成長,我們就創了一個「青年實戰市集」,選出八組在地團隊進到這個市集當中,因為嘉義80%是服務業,在上很多課、教很多東西後,你還是必須給他一個戰場去打仗。

地方創生跟社區營造、農村再生不一樣的地方,是地方創生必須有商機,我們中正路就像台北迪化街,大二通的區域就像台北大稻埕,它是一整個區塊,以前文化局做了很好的基礎,找了很多學者和有心人把整個二通的故事保存下來,可是如果沒有讓它有一個新的生機新的改變,其實觀光客進來都看不出東西,很難懂這個紋理,你必須要透過商家和教育,譬如阮劇團的戲劇,或者透過第三個空間,譬如融合度咖啡,不只賣咖啡,還講很多的故事,才能展現這個城市的故事和活力,所以慢慢把所有的局處都串聯起來。

市長很鼓勵大家要互相認識,不是很表面的局處本位,我們有時候會用很激盪的方式來合作,最後就會很有趣。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分享融入嘉義市的經驗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邱翊可以聊一下嗎?因為不只是面對公部門,還要面對商家跟當地的店家,你如何去開拓這些東西,你有沒有遇到什麼阻礙或困難?

島內散步執行長邱翊:在地方做事,我覺得第一件事是建立信任感,有興趣的店家,大家就會長期一起合作,的確一開始有人沒辦法馬上跟你建立信任,也沒辦法理解你做的事情,但我們可以先從一小群人開始,我們跟中正路、二通店家先建立良好的關係,再延伸到下一段的店家,一開始要讓所有人都滿意是不可能的,那就慢慢來。

潮人物社長萬岳乘:請問市長,您希望嘉義的未來是什麼樣子?

市長黃敏惠: 我希望它是一個環境很優雅,讓大家好生活,有永續概念的地方。我這四年只有一個思維,做的每一件事情,都要永續。教育永續、文化才能永續,再來面對的新的挑戰,完成不足的地方,讓嘉義成為全齡共享、世代宜居的環境。它是自然的,有人文、有文化,是大家願意彼此付出努力的城市。

市長黃敏惠
▲市長黃敏惠致力於建立永續優雅的環境,將教育、文化融入永續理念,讓嘉義成為全齡共享、世代宜居之城,自然、人文、文化兼具,成為共同努力的理想城市

採訪整理:翁海天
攝影:詹樹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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