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人因為喜歡動物而嚮往從事動物保育員的工作，乍看之下這是個很棒的工作，因為可以零距離與無尾熊、熊貓、企鵝等超「卡哇依」動物接觸，但臺北市立動物園的資深動物保育員張天勇卻坦言，直到現在他都還是心有餘悸、怕怕的。「能夠活到現在不容易呀！也許你們覺得，就是輕描淡寫，這個工作其實每天都很危險。」

目前張天勇負責北非髯羊(俗名：大角羊)，他坦言剛轉調過來時不太適應，「但就是要愛你的動物呀！不然怎麼能做好工作？」大角羊的鬃毛非常柔軟漂亮，遇到沙塵暴的時候會把頭埋在裡面避風，是引進台灣動物中適應力最好的，但也因羊角的形狀大又美麗而成為獵人的目標。

張天勇提到前陣子有隻母的大角羊不幸難產，出院後原本生性嘴饞愛吃的大角羊竟然完全不碰食物，連續3～4天在羊群中尋找孩子，「這是母愛天性，沒有人教過她呀！看到了心裡真的很感動，現在想起來都還酸酸的。」大角羊照顧孩子還很像眷村媽媽的集體飼養方式，當羊媽媽離開孩子去吃東西時，一定會有其它阿姨輪流來顧小羊。「而且都是不同的母羊，她們絕不會讓小羊落單。」

從1986年進入動物園工作迄今，有30多年動物保育經驗的張天勇，剛開始主要負責照顧大象與犀牛，「我是第九大行業，這行很少有人能夠知道。再來我是養大象的，養大象不到10個人，大家都非常好奇。」當他接受訪問談到動物時仍然充滿了熱情，常常比手畫腳的向我們這些門外漢示範說明，非常可愛。

「你知道嗎？要養大象需要大象同意。不是我們長官同意，而是經過大象的同意，」張天勇表示，以前有位新來的動物保育員提出想負責養大象，「其實你養大象不是很容易，很多動物都會認生，新同事一來，大象就知道這個是菜鳥，菜鳥來了，大家就欺負他。」

張天勇學著大象長長的鼻子，邊模仿邊笑著說，「大象鼻子這麼長，就用鼻子去擋菜鳥，今天擋左邊，明天擋右邊，不讓菜鳥靠近，就這樣連續擋了2個多星期，最後同事只好放棄了。」他解釋，之前也問過海洋公園的人，幾乎所有動物都會認生，倒不是刻意欺負新人。「大概因為與大象一起工作、訓練、配合醫療…這樣久了，我最喜歡的動物就是大象。」

「其實動物就是看你的外表。他也不知道人類內心在想什麼，可是你的外表可以假裝，雖然根本內心就怕不行。你外表再害怕，也要裝得很不怕。」人與動物的關係變緊密後，更能站在動物的角度思考，張天勇對於動物也有一套屬於自己的哲學。他娓娓而談，其實是自己的膽子大，跟大象直接接觸才比較順，建立的感情格外深厚。「其實也就是一種機緣嘛！動物不是要養就可以養的，還要看他們的穩定性才行。而且保育員必須做好個人情緒管理，如果你的心情不好，動物會更容易暴躁！」

當初從食品營養進入動物園動物飼料中心工作，再轉任動物保育員的張天勇，直言「就是為動物來的」。「我們不要搞得很偉大，從小家裡都是我撿回來的流浪狗，基本上我非常愛動物，我在這裡工作30幾年，跟動物相處時間比跟家人還要長，所以如果沒有越來越喜歡，可能剛進來的時候是誤打誤撞，或許會覺得非常難過，但是我真的非常樂此不疲。」

「我常在想，成為動物保育員是一件好有趣的事。照顧動物的過程是有趣，但如果動物生病不舒服時，你會著急，聯絡獸醫協助治療；若遇到動物臨盆在即、受傷等特殊狀況，即使是半夜也必須來上班，還要幫她們準備舒適的產房與月子餐、病房。像當動物無聊時，要幫忙設計玩具讓牠們動動手腳、動動腦。而且每隻動物的特性、個性都不同，訓練與照顧方法也要跟著改變。如何讓動物能過得更好，保育員可以發揮很大的空間。」

保育員的工作繁雜，每天要掌握動物的身心健康狀況、幫助動物展現應有的行為、照顧動物的飲食生活、整理動物的日常起居、負責動物的保育繁殖，並根據不同動物的習性、觀察行為及做記錄。 「保育員在動物飼養管理的第一線，每天面對動物如精神、食慾、活動、排便、社交、交配、產仔、哺乳等，都有不同的、細微的行為變化。」

此外，還要當「剷屎官」清糞便、清掃籠舍、負擔環境清潔工作、對遊客進行導覽、製作宣導影片、推廣動物保育教育、參與國際研討會等研究工作，一點也不輕鬆。「我的工作就是照顧好動物，只要動物健康，一切的辛苦都值得了。能與動物建立深厚的情感，就是工作中最快樂又窩心的事，可以讓你的身心靈健康。」

在動物園裡，面對的是保有野性的動物，與野生動物的近身接觸，還存有潛在性的危機與風險，過去就曾發生保育員被鱷魚咬斷手臂、被老虎咬傷小腿等案例。「大象看似無害，其實養大象比養獅子還危險。因為大象的腿那麼粗大，4噸重量，有一次稍微踩到我，半個月都很痛。動物就和人一樣，都是有情緒的，若重達3000公斤的大象鼻子一甩、後腳一踹、無預警暴衝，對人類來說都是無法承擔的危險。還有些驚險會讓你事後才怕。像河馬嘴巴很大，有次一隻羊跳下去，河馬一口就咬破羊的肚子拖出腸來，羊再也沒有叫第二聲了。」

「我們遇到颱風天也必須出勤、照顧動物。」因此，像上班族最期待的颱風假期，就是動物保育員最忙碌的時候。張天勇表示，因為颱風帶來的風雨可能會讓鱷魚隨著滿溢的雨水游到道路上，或讓虎、豹等藉著被風吹垮的樹爬出展示區，進而造成危險。

動物園提供的不只外面看到的硬體，對於員工的素質、工作態度及專業知識的加強也非常重視。保育員會定期參加年會或接受在職訓練課，大家互相交流，提供自己的經驗與學習。張天勇表示，像照護草食類的營養就非常困難。「因為牛科會反芻，在餵藥時要計算好牛的四個胃的吸收效應，還要能夠發揮作用，這個計帳算法很難，就很厲害啊！」

「我最近聽到一個非常有興趣的事，就是靈長類的猴王得糖尿病的機率很高。因為靈長類的位階很嚴格，大家都奉獻給猴王蘋果鳳梨香蕉等最甜的食物，所以他得糖尿病機率高很多，然後我們還要幫忙打胰島素啊，我就覺得從各方面吸收了很多。」

張天勇還是動物園內唯一喝過犀牛奶的人。他當時觀察到即將生產的犀牛犀春，乳房漲大的很奇怪，為了檢查犀春有沒有乳腺炎，雖然乳汁聞起來很健康沒有腥味，也只能親自嚐試。「當時內心很掙扎，誰叫我是個太監，動物是皇上。吃了有什麼感覺？就好像是森永牛奶糖，沒什麼特別的味道，嘴巴淡淡的，微甜。」半小時後小犀牛犀奇誕生了，張天勇故意取個爛名「狗蛋」，希望他能好好長大。「我一個朋友還說這名字取得好，GOLDEN。」

而動物聽到焦慮的聲音會很神經質，張天勇強調，養動物絕不能讓他們緊張焦慮。「你要讓動物信任你，才會得到安全。當動物與你關係很好，很信任你的時候，其實很多的小動作就會覺得很窩心，譬如說你可能叫他過來，然後他就會過來給你摸一摸、向你撒嬌，其實這種小事情都很貼心。」

「動物不會說話，所以保育員真的要相當細心，具備非常細微的觀察力，有時候有些動物昨晚還好好的，早上就生病了。」張天勇指出，成為動物管理員需要具備對動物無限的愛心與耐心，膽大心細，具專業知識。「有的時候我們一進來的時候會滿腔的熱血，然後工作上的消磨會讓我們離開。可是工作要找自己有興趣的，才能做得長久。你們必須去照料不同的動物，這中間的學習與累積經驗完全都是靠自己，也讓我感到很自豪。」

「我在這邊30多年了，如果4年一個大學的話，我大概8個大學了。大概就是看得多，所以學到很多，其實這些東西的經驗是慢慢累積，就是時間歲月換來的。我是覺得這輩子，如果再回顧起來，我不會後悔到動物園工作。」張天勇真摯地說。我們也相信在動物保育員的愛心照料下，動物們一定能獲得最妥善、安全的生活。

攝影：JuJu photo studio、網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