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影《大佛普拉斯》的背景在台灣南部的村莊，肚財（陳竹昇飾）的工作是資源回收，被人看不起，經常到工廠內找菜埔（莊益增飾）「膨風」，兩人一起聊天打屁吃宵夜，一起看老闆的行車記錄器當A片。

（劇照提供：甲上娛樂）

陳竹昇形容肚財和菜埔的關係是「兩個無能的人，彼此依靠，人生僅存的支撐。」《大佛普拉斯》由黃信堯導演2014年入圍金馬獎最佳短片《大佛》延伸而來，這次除工廠外，還拉出戶外，多了南部鄉村的景緻，也多了釋迦（張少懷飾）、土豆（納豆飾）、肚財的媽媽等角色，「對肚財而言，媽媽很重要。釋迦的話，就像導演預告片說的，那是人的原形，不知道從哪裡來、也不知道去哪裡。」

電影主軸不變，描述小人物的生活，沒有大起大伏的感情線，唯一的大事件是肚財和菜埔發現老闆的祕密。陳竹昇說：「人在那個時候，愛情就只能想一想。」莊益增說：「這要問導演，為什麼不設計一個女人給菜埔。」「菜埔不是有媽媽嗎？」「只有老闆有資格有女人。」「老闆人生就彩色的阿！」整部片，除了老闆的行車記錄器，其他人的畫面都是黑白，陳竹昇指著電影海報上的四個角色，基本上都是一群「沒辦法的人」，看著老闆人前人後的嘴臉、看著自己的朋友在電視上被警察揍，他們根本不知道該怎麼辦，「只有土豆在事情發生後還會帶我們去廟裡，夾娃娃的時候他還可以踢一下機器，很爛的招阿，但這已經是最有招的了喔。」

都沒招了要怎麼辦？陳竹昇說：「欸～人生還是要過阿。每個人都有劇情，再無聊也還是劇情，就算是魯蛇的人生也要認真過完。」於是電影就在大家都不知道該怎麼繼續時，緩緩推動。

你會讓朋友進你家嗎？

慢慢發現，幾個小人物再怎麼熟悉彼此，都有對方不知道的一面，劇中有一幕，菜埔到肚財家，他們認識了這麼久，幾乎每一天，肚財都到工廠找菜埔，但是這是菜埔第一次踏進肚財家。那時候肚財已經離開了，菜埔一個人坐在肚財的床上，看著滿牆的AV女優照片、滿室的娃娃，佈置得像太空梭，肚財的腦內小宇宙。菜埔那時候在想什麼？「失落阿！有種很陌生的感覺……。」肚財在想什麼，沒有人知道了。

兩百個觀眾兩百種想像，陳竹昇問：「你們生命當中有沒有這樣的朋友？你跟他熟到不行，認識20年，但是沒有踏進過他家。」莊益增小聲回答：「有阿。」「一定有阿！為什麼？可能我家不美，會見笑，很多原因，但是跟自己的自卑有沒有關？跟自己的生命經驗有沒有關？你怎麼解釋都可以，劇本沒交代，創作者也喜歡讓觀眾有想像。」

觀眾一邊想像，阿堯導演的一邊用台語念旁白，觀眾大笑之餘還有點想哭，但是哭不出來，我們以為看透了劇中人物，但是透過行車記錄器，我們和肚財、菜埔一樣，只能「聽」著老闆的對話內容，世界仍然是拼湊出來，在虛實影像中轉換。陳竹昇說：「不要很理性去分析電影啦，就是去感受。」

電影繼續演，人生繼續過

其實演員自己都很難單純地感受電影，莊益增「只看一次影片，當時就在想導演拍了這麼多，哪些是沒剪進去的，看他的邏輯還有節奏。」陳竹昇比較能跳出來當觀眾，「但是偶爾也會想這裡當初應該再怎麼樣一點，有時候也會想到拍攝時的過程。」

拍攝時沒有太大的困難，《大佛》劇組一開始就很合，「可以說是萬眾一心。」莊益增、陳竹昇第一次合作，都是農家子弟，一個是屏東里港人、一個是新北新莊人，地方風情差不多，陳竹昇說：「我們本來就是肚財和菜埔那個世界的人，我們有的同學也很辛苦。」偶爾討論社會和人生，陳竹昇會問「哥哥」（莊益增）：「他念哲學系，比我多歲，人生、創作有他的歷練，會突然點我一下，朋友互相都這樣吧，很像菜埔和肚財，也像《人鼠之間》的George和Lennie，古今中外都一樣，一定要有一個人，不然自己不會準時吃飯，也不會準時睡覺。」莊益增依然小聲附和：「逼迫你好好生活。」

活到40、50歲以後，性格已經底定，他們從《大佛》演到《大佛普拉斯》，長片比短片「更加深生活的足跡」。陳竹昇說，拍電影可能是「享受一種人間還有情的溫暖。」這是這部電影最想傳達的嗎？「我覺得電影和八大藝術一樣，不是看你懂不懂，而是看你有沒有感覺，很多事不用說太明。」就像兩個人的友情，他們不會到對方家串門子，但是偶爾約出來見面，陳竹昇幫莊益增倒酒，這樣就夠了。

撰文：劉盈孜、攝影：王姿云

《大佛普拉斯》